第三十二回风雪暗度大名府烈火焚尽万家春

後的讥诮：

    “如今可好！家俬被强盗搬空了，宅子被强盗烧光了，老婆被强盗逼着通jian给杀了，自个儿在死囚牢里滚了一身烂脓血出来……转眼之间，他也穿上了强盗的红袍子，跪在地上认贼作父，成了梁山贼寇里的一员了！前头还要抓贼呢，後头自个儿就当了贼！他都不知道自己爲啥会当贼的。这世道上的笑话，全教这帮大人物给演绝了！”

    娄小乙伸手摸向後腰。

    指尖扣紧了那块磨得漆黑发亮的死人槽牙木牌。

    槽牙冰凉坚硬，深陷在掌心的粗茧里。

    黄耗子的话，字字像刀子一样紮在最荒唐的现实上。

    卢俊义以爲自己杀了李固和贾氏就是大仇得报；

    但他至死都不会明白，真正把他推入万劫不复深渊、真正毁了他百年家业和清白名声的罪魁祸首，此刻正站在他面前，满脸仁义道德地扶着他的肩膀，把他当成了一张最好用的政治王牌。

    河北第一豪富的名头没了，天下第一棍棒的尊严碎了。

    脱下了体面的绸缎，大名府的玉麒麟，在宋江的这架战车上，不过是一具被彻底剥夺了退路、满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行屍走rou。

    “装车，拔营。”

    娄小乙收回了冷漠的目光，拍了拍大车上的生铁铜锁。

    数百辆满载着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与如山粮草的大车，在数万名梁山强盗的呼啸簇拥下，排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长龙，踏着大名府满街焦黑的死屍与瓦砾，浩浩荡荡地开拔回山。

    初升的残阳将大名府的废墟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。

   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