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家园》《卷一栈都》第02话 栈都

看清什麽，倒像是她体内某个东西正在重跑一遍刚才那段对话，跑到某一行卡住了。

    「你在拖时间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「我在想办法。」程衍老实承认，「拖时间是想办法的一部分。」

    「你想得出来吗。」

    「还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为什麽还在想。」

    这个问题问得太真诚了，真诚到程衍差点笑出来。他花了半秒才意识到她不是在挖苦他——她是真的不明白；在她的表里，算不出结果的事情就不该继续算。

    「因为想不出来也没有比较差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她看了他一会儿。

    「这个回答不在表上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＊＊＊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那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上来，清晰得像是他自己想的：

    去看看「底层」。

    不是这座城市的底层。是系统的底层。

    他站的地方是一段连接两层的通道，两侧的墙随着人走过去亮一格、暗一格。空气里什麽味道都没有——不是乾净，是被抽乾净了，闻久了会觉得鼻子里很空。脚下的地板很硬，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麽做到的。他只是「想」了一下，眼前那些原本看不懂的、流在管子里的光，忽然在他视野里摊开成一行一行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。

    协定。指令。权限树。

    是程式码，而且是他看得懂的程式码。不只看得懂。那些东西往下、再往下，穿过一层一层他不认得的权限，一直沉到最底，沉到一块连系统自己都很少碰的地基。而当他的意识擦到那块地基的瞬间，一种荒谬的熟悉感撞进他心口：

    这里最底层的每一道结构、每一条协定……像是他写的。

    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