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家园》《卷一栈都》第14话 叫错
删掉那一行,不会比昨天调亮一盏灯更难。他伸出去的手,停在半空。因为他忽然想起席绾说的:那个封存官在等他再动一次。因为他忽然想起,第九层那两笔存取纪录,就是他自己留下的。 如果他今晚为了一个左眉有疤、连他名字都不记得的人,去改一笔纪录——那笔纪录会变成第三笔。而第三笔会落在谁头上,他不知道。 他也想起了初左手里那颗螺丝。程衍把手收了回来。他在那面自己会发光的墙边坐下,抱着膝盖,很久很久没有动。他把今天那两分钟在脑子里重放了七八遍,每一遍都停在同一个地方:那个人抬起头的那一下。 他救得了那个人。他只是不能同时救两个。这是他跨进这座城以来,第一次选择不出手。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明白,有本事跟做得到,是两件事。 「你今天没有动。」 程衍抬起头。初站在门口,门是开着的,一直都是开着的。 「你怎麽知道。」 「因为我在等。」 「等我动?」 「等你不动。」初说。 她说完就走了。程衍坐在原地,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,那句话大概是他来到这座城以後,听过最像称赞的一句。 他又坐了一会儿,把她站在门口的样子重放了一遍。走廊的光从她背後进来,勾出肩线,和那道安安静静的颈线——他忽然发现,自己重放的不是那句话,是她站在那里的样子。 他把这个发现按下去,跟白天那笔帐归在一起:都怪这座城。这座城太冷了,冷得一个人站在门口等你,看起来都像一件值得记住的事。